我,一个被生育困住的职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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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5日12:06:56 0 127

硕士毕业前,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畅想。但结婚后,我却成了一名家庭主妇,并得知一些优秀的女同学也暂离职场,围着锅边灶台。这一阶段,我们都对现实生活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硕士毕业以前,我把未来想象得一片美好。我这个小镇做题家,靠着读书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的授课教授都说我适合做研究,于是我在研一后半学年就做出读博的计划,并开始积极联系博士生导师。读博、做学问对于我而言,既是爱好,也是人生的最高理想。

《真心半解》剧照

到备考时期,我联系的男女博导们都表示,女生在读博期间不能婚育,特别是生育问题,他们认为生孩子会妨碍女博士们搞研究。但是那一年,我的未婚夫已经三十岁了,虽然他表示可以等我几年,但我心里还是有紧迫感,于是我试图在毕业时间上寻求突破口。

然而博导们都不能承诺毕业年限,这意味着我读博的时间可能是四年起步,并存在超期风险。这样算下来,我的未婚夫有可能要在四十岁左右才能有孩子,他对此非常不满。

我既不想一味要求未婚夫妥协,又很坚持自己的梦想,一番衡量后,我主动和他提了分手,做好了不婚不育的准备,这让我的朋友们评价我为“狠人”。但是未婚未育这件事还是让一些博导不放心,其中一位女博导要我“最好丁克”,否则生完孩子后再找她,并言明她门下的女博士们几乎都是丁克一族。

我的逐梦之旅被婚育问题无限期搁置了,但我的爸妈的心却踏实了。他们劝我尽快把注意力转移到成家生育上来。我的母亲有三个理由“劝生”:不愿让我承受高龄产妇的风险;怕我超龄后后悔丁克;她和我爸走后,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血缘牵绊。她一边劝说一边流眼泪。

我的父亲则站在人生性价比的角度让我综合考虑,他举例家乡的精英女性都是牺牲了家庭乃至孩子的幸福换取了个人的成功,他认为女孩需要安定而平衡的生活,相夫教子,有一份体面安定的工作,不需要过高的学历和卓越的事业。

《都挺好》剧照

我当时认为,父母的理由很理性,以至于我无法用“自我感受”去反驳。同时,身体的老化也改变着我的读博想法,面对自己因代谢变慢而过快增加的体重以及不再灵活的关节、四肢,我不由得忧虑高龄生产可能带来的风险,于是我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接受了未婚夫的求婚,并打算顺应“正常节奏”婚后生子。不曾想现实又给了我沉重一击。

中止博士梦后,我到某个互联网公司应聘文字编辑。HR对我的硕士学位眼前一亮,面试极为顺利,但结束后,他在电梯口以“个人八卦”为理由打听我的婚育情况,我按当时的实际情况告知他说“结婚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我的入职手续办理得非常快。在试用阶段,我表现得很好,考核数据深得领导满意,薪酬也在半年时间里翻了一倍。和同事们熟络起来后,大家逐渐知道了我准备结婚的情况,这时,公司的人力同事又以闲谈的方式询问我的结婚时间,我遂分享了订婚、领证时的趣事。

尽管我的婚恋情况没有妨碍工作,但我的上司开始频繁找我麻烦。他以牵强的理由叫停我的工作,当在我向他解释并争取时,他板起面孔一言不发。一段时间后,他专门把我叫去办公室,主题就是攻击我的硕士学位以及“过大的年龄”,要我做好不加班就走人的准备。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剧照

我的绩效工资受到严重影响,月收入迅速下降了四千元左右。气愤和无奈之下,我向HR申请调组,但他的回复是:“你的上司说你能力不强,你要不要自愿降薪?”

于是我摆出自己的考核数据,HR说:“虽然我不认同你的上司的看法,但我不能插手部门内部的事情。你试试主动加班换取上司的好感?”

我抱着“再试试看”的想法接受了加班建议,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每天主动加班两个小时,但我的上司又找到我说:“以你的情况,应该做到公司里最晚一个走。”面对他的无理要求,我没有争辩,打算跳槽,但这时我的健康亮起了红灯。

接受加班后,我的左侧乳房痛得越来越频繁。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我的左侧乳房有一个0.6厘米的囊肿,医生嘱咐我说,1厘米以上需要手术摘除,让我最好每年复查情况。“手术摘除”让我恐慌,也加速了我的离职。

在我提交离职后,HR又在一次闲谈中自言自语的嘟囔:“哪家公司会留结了婚等着生孩子的女员工啊?怀孕肯定要请假,产假还要发工资……”他的话让我瞬间清醒,这几个月来的冲突原来是公司故意为之。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事实上在HR说这番话以前,我陷入了较为严重的焦虑情绪中。我感到沮丧,反复怀疑自己的能力。我多次向闺蜜诉苦并请教经验,因为闺蜜刚刚升职成为一家公司的高管,在我看来,她在事业上发展势头强劲。

闺蜜从高管的视角给我做了各种分析,但她忽略了婚育因素。我正羡慕她在职场上的自信状态时,她却也因婚育问题被公司辞退了。

在我离职后的第一个月,我的闺蜜举办了婚礼。然而等她喜气盈盈地休完婚假,解约合同就放在她的工位上。解约事件给她造成了很大打击,她不愿与我多谈,只告诉我自己在“休息”,在“给老公做饭”。我从她的言语中察觉到了苦闷和无奈。

此后,又有一位女硕士向我询问事情,在交谈中我了解到,她已待业两年。她是曾获得过“北京市优秀毕业生”称号,但回到家乡求职时遇到了与我相似的情况,几乎每一个单位都会问及她的婚育情况,一些慈善的长者则会在面试后给她打预防针,说女孩子要以家庭为重。

当我把离职消息告诉给我弟弟后,他说,“单位要你们干嘛?”他遂向我抱怨自己办公室里一位硕士学历的同事因怀孕而时常请假。我为那位孕妇辩解,说生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社会和国家都需要生育云云,弟弟不耐烦地打断我说:“领导把她的活儿都扔给我,害得我天天加班!”面对弟弟的委屈,我一时语塞,无以辩解。

很多优秀的职场女性,都被生育因素卡住了。我曾依靠学识赢得过很多机会,化解过很多危机,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但在婚育阶段,我却深感学识的无力。无论外界拒绝的语言有多么柔和,拒绝的行为有多么委婉,但结果都是强硬的,那就是你此刻必须退回家里,做身为女人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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